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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奖 | 我的湿地,我的家

2019-01-30 10:03:31      来源:
  1964年我从上海水产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宁夏永宁县黑泉湖渔埸,9月己是深秋的季节,我来到永宁县农业局的第二天清晨,渔埸的徐老汉赶着一架毛驴车来接我,徐老汉一进农业局的院子就扯开嗓门大喊:“那个是新分来的大学生,接你去渔埸喽!。”我和徐老汉打过照呼后,把简单的行李往小架子车厢中一放,并坐在那摇摇晃的车边架上就出发了,出县城沿着石子铺的公路北行2~3公里,見公路边一个由高高的土牆围着的显露灰色殿脊的寺廟,面朝南有个暗红色油漆斑剝的虚掩着的大门,徐老汉说那是远近闻名的山神廟,廟内有一眼泉,水质冷洌甘甜,名曰黑虎泉,由此让我联想到黑泉湖的命名可能与此泉有关,从此廟的位置来看,也恰恰是进黑泉湖的路标,绕过山神廟东行就是蜿蜒的土路了,小驾子车爬上一个土坡就看到了土黄色的浊水夹带着忽隐忽现的漩渦直奔而下的黄渠,过桥顺黄渠东堤行了约两公里,放眼望去,前面呈现出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芦苇丛群,晨风吹过,绿波荡漾,让人产生了无限的遐想,在这芦苇包围的东南角显露出两排用石灰粉牆的平房,平房的前面有个砖砌的高墩子,上面挂着一个牌子“永宁县渔场”,我马上意识到:我工作的地方我的家到了。

  次日早晨,渔埸的工人小鲍扛着一根柳树削成的撐船杆(篙)和两把镰刀,约我下湖给鱼塘里的草鱼割草喂鱼,走到湖边才发现在芦苇丛边坡的水滩上躺卧着一只“白洋淀”式齐头齐脑的5米多长的叁舱木船,小鲍先让我坐到船头上去,然后他双手用力一推船尾,顺势用篙一点滩地飞身落到船尾甲板上,在篙的推撑下,船在2米多高的芦苇水巷中滑行着,抬头仰望是湛蓝湛蓝的“一线天”,低头下看,碧清的一眼見底的水中遍佈缓慢摇曳着的眼子菜、菹草、苦草等沉水植物,一群群小鰕虎鱼、青鳉鱼在水草中悠闲漫游,有时还窜到水面啃食槐叶萍和滿江红等浮叶植物。此时让我想起了白居易的“船缓进,水平流,一茎竹篙剔船尾,两幅青幕幅船头”的抒怀诗句。瞬间,我立刻改变了对黄渠混浊水的印象,啊!母親河的水她还会用另一种清澈秀丽多姿的面貌展现在我的面前。突然从芦苇丛中飞出的一群烏,打断了我的思绪,船在弯弯曲曲的芦苇水巷中大约行进了30余米,来到了大湖面的荡口,早晨的太阳在晨雾的折射下,浩瀚湖面的水波尤如鱼鳞般散发出金光闪闪的光芒,潮湿带有芦叶清香的空气迎面徐徐吹来,让人感到气阔神怡全身舒暢,还有那寂静的环境,噢!不能说绝对寂静,还能不时听見鳥儿吱吱的鸣叫声和湖中鱼跃出水面发出的啪啪清脆的击水声,让人感觉到好似到了另外一个遥远的世界。

  黑泉湖位于永宁县城的东北方向,与东边的黄河也就相隔几里路,总面积约1500亩,芦苇遍生,其最大的水面在湖区的西北方向,约300余亩,但星罗棋佈的10~40余亩的小水荡有30余处,其中一处叫“月牙荡”的水面48亩,隐藏在芦苇丛群的深处,撐船要经过曲曲湾湾约70余米的水巷,才能到达,由于水巷通道经常会被芦苇墩堵塞,有时还要用砍刀疏通水路,木船一旦驶进这个“月牙荡”,就会看到一个群鳥惊飞低空盘旋的壮观埸面,这个荡栖居的野烏数量较多的有白鹭、黑水鸡、灰雁、绿头鸭等,如果隨手翻开荡边杂草还能发现一窝窝大大小小带斑点的或雪白色的鸟蛋,各种鳥都和睦的生活在这里,噢!此荡是鸟的家、烏的乐园。黑泉湖亦是鱼的天堂,县渔场每年在黑泉湖里投放鲢、鳙、草鱼苗外,本地土著鱼类如黄河鲤、赤眼鳟(马莲棒子)、鲫鱼、鲶鱼也很搶眼,黄河鲤体色金黄,尾鳍呈鲜明的橘黄色,有别于其它地区的鲤鱼;黄河鲶鱼被称为“水中滩羊”,肉多剌少,肉质细嫩;尤其黑泉湖独产的黑鳞大鲫鱼,体重达1斤7两,规格大肉味美,曾在北京农展舘展出。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宁夏川区湖荡中捕捞鱼仍靠絲挂网俗称粘网,下粘网大都俩人在小船上作业,船尾站一人撐船,船头上站一人左手持捋顺的一挂粘网,右手用拨棍子把网顺浮子挑拨入水中,用下入水中的层层粘网,组成对鱼的包围圈,通过敲击船板,鱼群一惊嚇,就撞到了粘网上,成了渔获物,干这个活儿真得有点功夫,尤其站在船头的下网者,一挂粘网要十余斤重,左臂必须伸直并且要有相当的支撐力,否则就很难用右手握拨棍拨网下水,另外,船头甲板也就只有两尺見方,下网者无论小船怎样摇晃,都能像平衡木运动员一样站在那狭小的甲板上稳如泰山,更不可能跌入水中。在那个年代,永宁县大东方海子湖和望远王家广湖的黄姓和王姓户有几名远近闻名用粘网打鱼好“把式”。上世纪七十年代县渔埸还引进了河北白洋淀的定置渔具-迷魂阵。黑泉湖每隔1~2年就在湖中用芦苇簾子扎制一次,宁夏俗称“扎箔”,扎箔时,用一齐头大木船,船的舷边站立5个人,把2米多高的芦苇簾子拉展插入湖泥中,苇簾走向按设计迷魂阵的图纸操作,其原理是适应湖鱼有溜边游动的习性,让湖鱼顺簾边游进入捞鱼的鱼窩中,这种迷魂阵每天能捞鱼40~50斤,因捞出的是活嘣乱跳的活鱼有大有小,我们就采取“留大放小”,把小鱼仍放入湖中去,保持生态平衡。

  农历五月端午节前,是黑泉湖芦苇的第一次保卫战,此时正值芦苇拨节生长最旺盛的时期,芦苇从叶到杆都是油绿油绿的,它们临风摇曳,发出哗哗的声响并伴随着一阵阵请香,但下湖打棕叶的人群三三两两络绎不绝,多时达数百人,搞的成片芦苇断枝残叶,一片狼跡,于是渔埸职工负起劝阻人们下湖打棕叶的职责。冬季来临,芦苇变成了绚丽金黄色,与绿色的湖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尢如一顶底襯绿色绸缎的金色黄冠。黑泉湖的千亩芦苇是大自然赐给我们的巨大财富,湖水尚未结冰之前,防火成了渔场职工的中心任务,于是渔埸职工进行了芦苇的第二次保卫战,组成巡查小分队,日夜值班巡查,实际上防的是那些偷偷钻进湖荡的垂钓者,他们抽烟是最大隐患。湖水结冰了,冰上能上人上拖拉机了,大规摸的收割芦苇的夜战开始了,为什么说是夜战呢?因为收割芦苇都在夜间最寒冷的时段进行,三至四五更最冷的时段芦苇杆冻的死实、苏脆,推刀一碰就折,割柴效率高,芦苇收割后运到垛场,打梱、分级、堆垛,等待销售。芦苇收割后,大湖“一马平川”一眼望不到边,原来隐藏在芦苇中的数十个小荡都暴露无遗,我们就着手勘察进这些小荡的水路,在适当的地方打个冰眼并用长柳杆插入湖底做为路标,以便明年从浩瀚的苇丛群中能找到这些“世外桃园”。

  渔场驾毛驴车的灰色小毛驴很有灵性,只要一出渔场大门,不用么喝就会拉着小架子车进县城自行站到县粮站门口,等待拉运职工的口粮,如驾车过了汉延渠桥,毛驴又会毫不迷路的在农村小道上行10余里路程.到达海子湖。海子湖也是县渔埸管辖的湖泊,位于永宁县城西北方,唐徕渠西的大东方,紧靠西边的沙丘,站在唐徕渠堤上西望,一片深蓝色的湖泊就会进入你的眼簾,遥望这片水面总有一种肅穆的感觉,这就是老一辈人说的神湖-海子湖,说他是神湖,椐说远在上世纪50年代,包括甘肃、左旗的善男信女云聚海子湖,喝湖水在湖中洗浴,说湖水能治百病,至今湖西南有一小廟宇就是那时建起来的。海子湖面积400余亩,鍋底型,周边水生植物稀少,只有芦苇、菖蒲,分佈在湖的西岸,湖底的软体动物田螺、河蚌倒甚为丰富。湖西是绵延数公里的沙丘,椐当地老人说,隋着年年西北风的劲吹,有好多西边的沙包包都刮进了海子湖,不管怎么说,海子湖底质是沙质底是毫无疑问的,又加上田螺、河蚌的滤水功能,水质干净是有科学道理的,大摡因地质关係,水质碱性较大,椐悉微量元素和矿物质亦较多,由于水质的这种特性,宁夏川区湖泊中唯有海子湖盛产瓦氏雅罗鱼,当地人俗称白鱼条子,肉质鲜美但不宜久存,每天下粘网,能捕获40余斤,产品多是当地老乡买去食用。其实,距银川市区仅有十余公里的海子湖亦具有湖水、沙山、芦苇、飞鸟、游鱼有机结合的景点特色,是宁夏沙湖的微缩景观,不过至今无人认识开发罢了!海子湖边的大东方,还有几个叉鱼能手,冬季冰上叉鱼是他们的“绝活”,他们在湖面冰上打个2尺見方的冰眼,右手紧握锋利的鱼叉,单腿跪在冰眼旁,用老羊皮襖把头和冰眼都盖住,耐心的等待鱼的到来,只要听到刺拉一声,一条活嘣乱跳的大鲤鱼己被鱼叉带出冰面,一个鱼叉把式一响午就能叉上4~5条鱼。上世纪七十年代未,县渔场还从上海崇明島首次引进蟹苗放入海子湖,第二年秋河蟹大都长到3.8两以上,来宁考察的上海水产学院的几位教授都惊叹不己,赞掦宁夏湖泊湿地对各种生物资源的包容性。上世纪六十年代,当时宁夏还没有开发旅游景点的信息,但著名的古人类学者,原中科院院士斐文中研究员、原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一级演员李黙然先生都曾从银川风尘扑扑的来黑泉湖考察,并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黑泉湖、海子湖就是银川湖泊湿地的缩影,我在那里厮守了近30年,真有“我的湿地,我的家”的感受,宏覌来看,银川得黄河之利,湖泊湿地众多,不同的水域特征,多样的生态类型,孕育了丰富的水生生物资源,从而为银川打造了湿地风光的文化品牌。

  偶然的机会,我从微信群中获悉了《银川市湿地管理办公室、银川市新闻传媒集团》举办的“我的湿地、我的家”征稿和攝影作品的活动,我本人自从1964年自上海水产学院毕业分配来宁后,在永宁县渔场干了近30年,后又在自治区水产研究所干到退休,可以说一辈子和湖泊湿地打交道,尤其和银川湖泊湿地有了解脱不开的情结,所以我手机微信上的个性签名亦是:湖泊。此文是本人对上世纪六十至八十年代对黑泉湖、海子湖湖泊湿地资源、美景的回忆,讲讲那个时代生活工作在湖泊湿地渔工们的感触和民间“渔把式”的故事。此稿切题与否?请编委们审阅。